第 九 章 五十骑孤烟-《剑胆文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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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将瞬间被杀,金兵更乱。而义军这边,全凭一股复仇的狠劲,往往以伤换命,打法凶悍无比。石勇虽然肋下伤口崩裂,鲜血染红衣甲,却兀自大呼酣战,一把朴刀舞得如同风车,连斩两人。
战斗不过一盏茶工夫,二十名金兵游骑除三四人见势不妙拨马逃窜外,余者尽数被歼。而义军这边,也付出了七人阵亡、十余人受伤的代价。阵亡者的尸体被匆匆掩埋在河床旁的乱石堆下,受伤的也只能做简单包扎。
来不及悲伤,更来不及仔细打扫战场。辛弃疾下令迅速收集金兵完好的马匹、弓箭、兵刃和干粮,尤其是他们身上相对厚实的皮裘和毡帽,立刻扒下来换上。冰冷的金属和染血的皮革贴在身上,带着死亡的气息,却也能提供些许宝贵的暖意。
“快!上马!离开这里!逃走的金兵很快会引来大队追兵!”辛弃疾厉声催促。他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,只有更深的紧迫感。行踪已经暴露,接下来的路途,将更加凶险。
队伍再次启程,这一次,速度更快,方向也更飘忽,不断变换路线,试图摆脱可能存在的追踪。缴获的马匹让部分步行者有了坐骑,整体机动性有所提升,但伤亡和疲惫也在累积。
傍晚时分,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粒,打在脸上生疼,能见度迅速降低。这对于逃亡者而言,既是掩护,也是新的磨难。寒风卷着雪沫,无孔不入,体温在持续流失。
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裂隙,勉强容身,却无法生火——火光和烟雾在雪天同样显眼。众人挤在一起,靠着彼此的体温和缴获的皮裘抵御严寒,默默咀嚼着冰冷寡淡的干粮和从金兵身上搜出的肉干。沉默再次降临,这一次,还夹杂着伤员压抑的呻吟。
辛弃疾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,怀中抱着“守拙”剑,闭目假寐。他必须休息,哪怕片刻。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:根据白日的战斗和缴获地图上的零星信息,他们距离济州外围的金兵主要驻防区域已经不远。真正的考验,即将到来。张安国被擒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济州,金人必会加强戒备。那位传说中的金国国师弟子,是否就在济州?他会带来怎样的变数?
还有……身边这些兄弟。出发时五十一人,如今已减员近十人,伤员近半。士气全靠一口气撑着,这口气能撑到济州城下吗?撑到了,又该如何完成那近乎不可能的“公审处决”?
未知与压力,如同沉重的岩石,压在他的心头。
“辛书记……”旁边传来石勇虚弱的声音。他失血过多,又在寒冷中激战,此刻已是强弩之末,脸色灰败,靠在岩壁上,气息微弱。
“石大哥,坚持住。”辛弃疾握住他冰凉的手,渡过去一丝微薄的内息——这是辛氏心法的基础,虽不能疗伤,却能暂时提振精神。
“我……没事。”石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“就是……有点冷。想起……想起当年跟着耿将军,也是这样的冬天……雪比这还大……我们窝在山洞里……他给我们讲……讲岳爷爷朱仙镇大破金兵的故事……讲得大家热血沸腾……忘了冷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神有些涣散,仿佛陷入了回忆。
辛弃疾心中一痛,知道石勇这是在硬撑。他握紧了石勇的手,低声道:“石大哥,等我们到了济州城下,宰了张安国那狗贼,祭奠了将军,我就给你讲一个新的故事……讲我们五十骑,如何千里奔袭,虎口拔牙,让金狗闻风丧胆的故事!让后世的人,也像记得岳爷爷一样,记得我们!”
石勇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,用力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,节省着力气。
雪,越下越大。夜色,越来越浓。
五十骑(实则已不足),如同茫茫雪原上的一缕孤烟,顽强地向着北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危险,蜿蜒前行。每一步,都踏在生死边缘;每一息,都可能成为绝响。
但剑已出鞘,誓血未干。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,还是万丈深渊,这条路,他们只能走下去,直到鲜血流尽,或者……看到复仇的火焰,在金营之前,冲天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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