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:义愤与誓言-《剑胆文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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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张安国,面向场中众人,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这凛冽寒风和沉重夜色:
“兄弟们!看看这个人!看看这个为了苟活,可以出卖主帅、出卖兄弟、出卖家国的败类!他的血是冷的,他的骨头是软的,他不配称为人,只配称为——畜生!”
“杀了他!”
“剁碎这狗贼!”
“为将军报仇!”
压抑怒火终于被点燃,场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,许多人目眦欲裂,就要冲上前去。
辛弃疾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沸腾声浪渐渐平息,但那同仇敌忾的杀气,却更加浓烈地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杀他,容易。”辛弃疾环视众人,声音沉痛而坚定,“一刀下去,他便了账。可耿将军能复活吗?死去的兄弟们能回来吗?我们失去的营地、被玷污的旗帜,能恢复如初吗?”
众人默然。
“不能。”辛弃疾自问自答,“杀了张安国,只是偿还血债的第一步。耿将军和兄弟们在天之灵,想看到的,绝不是我们在这里杀死一个卑劣叛徒后,便四散逃亡、苟且偷生!他们想看到的,是我们重新拿起刀枪,竖起‘忠义’大旗,继承他们遗志,继续抗金!直到将金狗赶出我们土地,直到神州重光,山河无恙!”
他顿了顿,让话语力量沉淀,然后继续道:“我知道,大家心里怕。金人势大,我们人少,粮缺,伤兵满营。有人会说,等朝廷援军吧,等朝廷大军北伐吧。”
他目光锐利扫过人群,看到一些人眼中闪过的犹疑和期盼。
“朝廷?”辛弃疾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冷峻的弧度,“我们在建康,看到了什么?看到了偏安的繁华,听到了主和的论调,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掣肘与冷漠!朝廷或许会北伐,但那一天是何时?一年?十年?还是等到我们这些人全都化为枯骨,等到山东百姓彻底忘记自己曾是宋人?!”
他声音激昂起来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我们等不起!耿将军的冤魂等不起!山东千千万万翘首南望的父老百姓等不起!叛贼不除,义军难振;金虏不逐,家国难安!时不我待,唯有自救,唯有死战!”
“说得好!”人群中,一个满脸伤疤的汉子吼道,“指望朝廷,黄花菜都凉了!咱们的仇,咱们自己报!咱们的地盘,咱们自己夺回来!”
“对!自己干!”
“辛书记,你说怎么干,我们就怎么干!”
群情再次激奋,但这一次,少了盲目愤怒,多了明确指向和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辛弃疾知道,火候到了。他走到柴堆旁,那里放着一个粗陶坛子,里面是宋老义准备的烈酒。他抱起坛子,拍开泥封,浓郁酒气顿时散开。
“可是辛书记,”一个年长些、曾是耿京帐下小头目的汉子,面带忧色地开口,“就算要打,咱们这点人手,硬冲金兵大营,或是去济州城抢张安国剩下的地盘,都是送死啊。金营兵力雄厚,防守严密,济州城更是重镇……”
这也是许多人心中的疑虑。热血沸腾是一回事,直面残酷现实是另一回事。
辛弃疾将酒坛放下,走到场中央,那里不知何时,已有人将他的那柄“守拙”剑取来。他握住剑柄,缓缓拔出。
黝黑剑身在火把映照下并不耀眼,只有剑脊那道银线,流淌着内敛而冰冷的光泽,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,蓄势待发。
“金营确实兵多,城防确实坚固。”辛弃疾抚摸着剑身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所以,我们不去硬碰硬。我们只有两百人,但金营有数千金兵,济州城更有上万守军,分散各处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打败所有金兵,而是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,直插敌人的心脏!”
他剑尖抬起,指向北方——那是济州城的方向,也是张安国原本要去接受任命、如今囚禁着他的金国山东宣抚使所在的大致方位。
“张安国被擒,金人必惊怒交加。但他们也必认为,我们这群残兵败将,擒得叛徒后,要么远遁,要么躲藏,绝不敢再主动挑衅。”辛弃疾眼中寒光闪烁,“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!我们要连夜出发,奔袭济州!不是去打城池,而是要在金人眼皮子底下,在他们的军营之前,公审并处决这个叛徒!用他的血,祭奠耿将军!用这场行动,告诉所有金人,告诉所有心怀不轨的叛徒,也告诉山东的百姓——义军没有垮!忠义之心不死!复仇之剑,随时可能落下!”
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,让所有人都惊呆了。深入敌后,在金兵大营附近处决叛徒?这简直是虎口拔牙,不,是闯进虎穴当着老虎的面宰了它看门的狗!
“这……太冒险了……”有人喃喃道。
“是冒险。”辛弃疾坦然承认,“但也是唯一能最大程度提振士气、震慑敌人、昭示我义军存在的办法!等待,只有消亡;冒险,才有一线生机!况且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犹疑、惊惧、却又隐隐被这疯狂计划激起血性的面孔:“我们并非毫无胜算。金人骄横,绝想不到我们敢如此行事。我们人数虽少,却全是历经血战、仇恨刻骨的死士!我们熟悉地形,可昼伏夜出,悄然而至,一击即走!我们要的不是攻占城池,不是歼灭大军,只是完成一场仪式——一场用叛徒之血,祭祀忠魂的仪式!”
他再次举起“守拙”剑,剑尖遥指北方夜空,仿佛要将那沉重夜幕刺穿:“我要挑选五十人!只要五十名最无畏、最忠诚、最擅骑射奔袭的兄弟!不要人多,只要敢把性命交托给手中刀剑、交托给身边战友的死士!随我千里奔袭,直抵金营之前,生擒叛贼虽已完成,但我们要将他押赴忠魂之前,明正典刑!然后,带着他的头颅,返回大宋,献于朝廷,告慰天下!”
“五十人?千里奔袭?”众人哗然。这简直比方才的计划更加孤注一掷。
“没错,五十人!”辛弃疾声音斩钉截铁,“人多目标大,难以隐匿行踪。五十精骑,迅如闪电,动若雷霆,方有成功之机!愿随我往者,上前一步!”
场中一片死寂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寒风呼啸声。深入虎穴,五十人对数千甚至上万敌军,这几乎是必死的任务。
然而,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。
“我愿往!”石勇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地从人群后传来。他不知何时,在两名庄丁搀扶下,来到场边,脸色依旧惨白,但眼神却燃烧着与辛弃疾同样的火焰。“这条命是耿将军和兄弟们给的,早该死在落马坡!能跟着辛书记,去金狗面前宰了这叛徒,祭奠将军,老子死也值了!”
“石大哥!”辛弃疾急道,“你伤势未愈……”
“死不了!”石勇挣扎站直,推开搀扶的人,“这点伤,碍不着杀人!”
“算我一个!”那满脸伤疤的汉子吼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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