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:惊变-《剑胆文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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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、安、国。”辛弃疾一字一顿,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声音嘶哑,仿佛带着血沫。
“辛书记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石勇强抑悲痛和怒火,沉声问道。他是耿京的老兄弟,此刻恨不能立刻飞回山东,手刃叛徒,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,必须听辛弃疾的决断。
辛弃疾闭上眼,深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和灰尘味的冰冷空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的狂暴稍稍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。那沉静之下,是汹涌的岩浆。
“朝廷的旌节印信,已成废纸。”他声音冰冷,“山东义军,已然溃散。南下归宋,暂时无益。”
他走到赵七的遗体旁,蹲下身,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破碎的衣襟,低声道:“赵七哥,你放心。此仇不报,辛弃疾誓不为人。”
站起身,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金人得手后,主力必已撤回济南大营。张安国新降,立足未稳,手下人心浮动,金人对他未必全然信任,兵力支援有限。此刻,正是他最虚弱、最松懈的时候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贾瑞似乎明白了什么,惊疑不定。
“回山东。”辛弃疾斩钉截铁,“但不是去送死。石大哥,这一路北上,你可知有哪些耿将军旧部可能逃脱,在何处藏身?”
石勇略一思索,报出几个地名和人名:“往东三十里黑风岭,有个废弃的山寨,可能藏人;北面五十里外宋家堡,堡主宋老义与将军有旧,或可收留溃兵;还有……”他说了几个可能的联络点和耿京生前布置的隐秘退路。
“好。”辛弃疾点头,“我们即刻出发,分头行动。石大哥,你带五人,携部分银钱,前往这几个地方,联络收拢溃散的兄弟。不必强求人数,但一定要可靠,心中仍有忠义热血!贾先生,你带两人,持我手书,速往泰安附近,寻找可能逃出的军中文书、匠人,尤其是熟知营地构造、金兵布防情况的人,打听清楚张安国现在营中具体兵力、布防、以及他本人的动向!”
“辛书记,那你呢?”石勇和贾瑞同时问道。
辛弃疾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,那里是山东的方向,是惨案发生的地方:“我亲自去营地附近查探。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我要亲眼看看,那张安国如今是何等得意模样,我要摸清他的命门所在!”
“不可!”石勇急道,“太危险了!张安国认得你,营地附近必有他的眼线!”
“正因为他认得我,才想不到我敢回去。”辛弃疾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会小心。石大哥,贾先生,收拢联络之事,关乎我们能否聚起反击之力,至关重要。拜托了!”
石勇和贾瑞看着辛弃疾决然的眼神,知道劝阻无用。这个年仅六岁的少年,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,竟让他们这些成年人感到一种必须遵从的压迫感。那不仅仅是悲痛与愤怒,更是一种临危受命、肩负血仇的领袖气质。
“既如此,辛书记千万小心!”石勇重重点头,“我等分头行事,以十日为限,无论聚拢多少人马,都在宋家堡会合!”
“好!”辛弃疾与石勇、贾瑞用力击掌。简单的仪式,却重如泰山。
众人连夜埋葬了赵七,在他的坟前默默立誓。随即,队伍拆分为三,如同三支利箭,射向沉沦在黑暗与血色中的山东大地。
辛弃疾只带了两名最机警、最善于隐匿的护卫,三人换了破旧棉衣,脸上涂抹尘土,扮作逃难的流民,向着曾经的义军营地潜行。
越是靠近,心情越是沉重。沿途村落一片死寂,百姓关门闭户,偶尔遇到的行人也是神色仓皇,低声议论着几天前那场发生在泰山脚下的惨变。从只言片语中,辛弃疾得知张安国已打出金国济州知州的旗号,正在原营地基础上修建防御工事,并四处张贴告示,悬赏捉拿耿京旧部,同时威逼利诱附近乡民纳粮服役。
第三日黄昏,他们终于远远望见了那片熟悉的区域。曾经炊烟袅袅、人喊马嘶的营地,如今死气沉沉。外围的栅栏被加固,插上了金国的狼头旗和“张”字旗。营门口有身穿杂色衣甲、但臂缠白布以示区别的降卒站岗,神情麻木。营内似乎还在清理修缮,可以看到一些民夫在监工的呵斥下劳作。
辛弃疾潜伏在营地外一里多远的山坡灌木丛中,透过枝叶缝隙,死死盯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大营。他曾在这里读书练剑,曾在这里与耿京议事,曾在这里写下“壮岁旌旗拥万夫”的词句。如今,这里悬挂着仇人的旗帜,弥漫着背叛与死亡的气息。
他看到了营地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——曾经飘扬“耿”字大旗的地方,如今空空如也。听附近村民含泪低语,耿京的头颅被悬在那里示众三日后,已被金兵带走请功。辛弃疾仿佛能看到耿京怒睁的双眼,在质问苍天,在凝视着这片被玷污的土地。
怒火在胸腔中灼烧,几乎要将理智焚尽。但他死死咬着牙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。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
他们轮流监视了整整两天。摸清了营地岗哨的换班规律,大致估算了守军人数(约四五百,且士气不高),观察了张安国出现的几次——他骑着高头大马,在一群护卫簇拥下巡视营地,趾高气扬,对着降卒和民夫指手画脚,一副土皇帝的做派。辛弃疾甚至能隐约看到他脸上那志得意满、又带着几分谄媚金人的丑陋笑容。
仇恨的毒液,一滴一滴,渗入骨髓。
第七日,辛弃疾留下一名护卫继续监视,自己带着另一人前往约定的宋家堡。
宋家堡是个依山而建的小型坞堡,堡主宋老义年过五旬,早年曾受过耿京恩惠,是个重诺仗义的豪强。当辛弃疾表明身份、说明来意后,宋老义长叹一声,老泪纵横:“耿将军……国之忠良,竟遭小人暗算!可恨!可叹!”他将辛弃疾迎入堡中密室。
石勇和贾瑞也已陆续抵达。石勇凭借耿京旧部的声望和携带的银钱,成功联络收拢了约八十余名溃散的义军士卒。这些人都是耿京的死忠,在袭击中侥幸逃脱,躲藏在山野之间,心中憋着一口恶气,听闻要报仇,无不踊跃。贾瑞则带来了两名从营地逃出的老文书和一名伙夫,他们提供了营地的详细布局图(包括张安国改造后的部分)、守军的大致分布、粮仓武库位置,以及一个关键情报:张安国三日后将前往济州城,正式接受金国的知州任命,并会逗留两日,与金国新任山东宣抚使会晤。届时,营中只留其副手和三百余守军。
“济州城……”辛弃疾盯着简陋的地图,目光锐利如刀,“金兵重镇,守备森严。在那里动手,难如登天。”
“但营地空虚,正是机会!”石勇握拳道。
辛弃疾摇头,手指点在地图上营地与济州之间的某个位置:“张安国前往济州,必走官道。此地名为‘落马坡’,前有密林,后临断崖,官道于此绕山而行,地势险要。若在此设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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