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南下建康(上)-《剑胆文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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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贾先生,石大哥!向左侧山坡撤,那藤蔓后面可能有路!”辛弃疾疾呼,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——这是临行前营中郎中给的,内装刺激性的药粉。他猛地将瓷瓶砸向追得最近的两个匪徒脚下。

    “噗”的一声,瓷瓶碎裂,一股辛辣刺鼻的粉尘扬起,那两个匪徒猝不及防,顿时捂着眼睛呛咳不止。

    石勇会意,虚晃一剑逼退大汉,护着辛弃疾和贾瑞便向左侧山坡退去。剩余七八名护卫且战且走,奋力断后。

    冲到那藤蔓前,石勇挥剑急砍,果然,厚厚的藤蔓后隐藏着一个狭窄的、人工开凿的石缝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里面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。

    “进去!”石勇当先钻入,辛弃疾、贾瑞紧随,最后两名护卫也挤了进来,用身体堵住入口,挥刀逼退追兵。

    石缝内潮湿阴暗,充满霉味,但确实是一条不知废弃多久的通道,似乎是古代采石或引水所用。众人不敢停留,摸着湿滑的石壁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深处疾行。身后传来匪徒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试图砍开藤蔓的声音,但入口狭窄,一时倒也追不进来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微光。钻出石缝,竟是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,河水冰冷湍急,但河边有狭窄的栈道痕迹。沿着栈道又行了一段,终于从一个隐蔽的洞口钻出,重见天日。外面已是密林深处,远离了“鬼见愁”隘口。

    清点人数,二十名护卫只剩下九人,且大半带伤,石勇背上伤口虽经简单包扎,依旧渗血。携带的行李马匹尽失,只有贴身物品还在。

    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石勇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,“伏击者可能还在搜捕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徐州地界。”

    辛弃疾看着牺牲的战友和受伤的石勇,心中悲愤如灼。他紧握双拳,指甲嵌进肉里。是谁?张安国?还是金人得到了消息?此番南下,果然步步杀机。

    “走!”他压下情绪,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。辨明方向后,这支残破的队伍再次踏上南下的路。没有马匹,只能徒步,昼伏夜出,专拣荒僻路径,渴饮山泉,饥食野果干粮,条件极为艰苦。辛弃疾将贴身藏着的油布囊保护得更好,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又历经数次小规模惊险,躲过几波盘查,十日后,他们终于跨越宋金实际控制线,进入南宋境内。当看到第一面飘扬的“宋”字旗帜,看到戍卒身上熟悉的衣甲样式时,贾瑞忍不住热泪盈眶,就连石勇等硬汉也眼眶发红。

    然而,南宋境内的景象,并未让他们感到太多振奋。淮南地区虽无战火,但民生同样凋敝,关卡税卡林立,官吏面色冷漠,盘剥过往行商百姓。与山东那种直接的、血腥的压迫不同,这里是一种沉闷的、制度化的疲惫与麻木。

    经过层层关卡查验、通报、等待,又耗费了十余日,他们终于抵达了南宋行在——建康府(今南京)。

    建康城虎踞龙盘,气势恢宏,远非历城、济南可比。城墙高厚,城门洞开,车马行人川流不息,商铺鳞次栉比,街市喧嚣,舞榭歌台隐约传来丝竹之声,一派繁华景象。然而,在这繁华之下,辛弃疾却敏锐地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。往来士民大多面容安逸,甚至有些慵懒,谈论的多是风月诗词、物价涨跌,很少听到有人提及北方战事、沦陷山河。守城兵卒装备精良,却少了义军士卒眼中那种殊死搏命的锐气。

    这就是朝廷所在,这就是他们千里奔波、舍生忘死要来归附的“王师”根基之地?辛弃疾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复杂的滋味,有期待,也有隐隐的不安。

    按照程序,他们被安置在礼部下属的驿馆中,等待召见。这一等,便是五天。期间只有低级官吏前来问询记录,态度客气而疏离。辛弃疾和贾瑞多次请求尽早面圣,陈说山东紧急军情,皆被以“陛下日理万机”“需按章程办事”等理由搪塞。

    直到第六天,才终于有内侍前来传旨:皇帝陛下将于明日在延和殿偏殿召见山东义军使者。

    召见前夜,辛弃疾仔细检查了表文和图册,又将自己要陈奏的要点反复斟酌。贾瑞则忙着教导辛弃疾宫廷礼仪、应对规矩,唯恐有所疏失。

    “明日殿上,言辞务必恳切,但不可失度;要展现我军忠勇,亦不可过于夸大,授人以柄;涉及朝廷方略,只可建议,不可妄评……”贾瑞絮絮叮嘱。

    辛弃疾一一记下,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。他知道,明日殿上,不仅要陈情,更要“亮剑”——亮出义军的价值,亮出抗金的决心,亮出收复河山的方略,以此打动那位高居九重、心思难测的官家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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