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南下建康(下)-《剑胆文星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然而,就在这时,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:“黄口小儿,妄谈军国大事!山东沦陷已久,金人根基已固,岂是些许山野草寇可以撼动?尔等所谓义军,不过乌合之众,劫掠地方或有可能,与金人正面对抗,无异以卵击石。朝廷若贸然接纳,赐予名器,非但不能成事,反会激怒金人,引来更大兵祸,破坏如今和议大局!此乃误国之论!”

    发言者是一位五十余岁的紫袍大臣,面容白皙,三缕长须,正是当朝参知政事、主和派重要人物汤思退。

    辛弃疾心中一凛,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。他转向汤思退,不卑不亢地行礼:“这位相公所言,小子不敢苟同。金人占我土地,屠我百姓,此乃血海深仇,不共戴天!‘和议’若是以放弃故土、苟安江南为代价,绝非长治久安之策,只会助长金人气焰,消磨我大宋军民斗志!耿将军所部,或许起初是乌合之众,然野狼峪一战,歼敌八百,斩其千户,已显战力。更何况,山东千万百姓,心向故国,只是缺一面旗帜,一个领头之人!若朝廷能给予名分支持,则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!今日之山东义军,未必不能成为他日王师北伐之先锋!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,想到沿途所见沦陷区惨状,想到义军士卒的热血,想到祖父临终的嘱托,胸中激荡,忍不住向前一步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金石之音:

    “陛下!诸位相公!神州沉陆,中原父老日夜南望王师,泪尽胡尘!岳少保‘还我河山’之血未干,靖康之耻犹在眼前!难道我大宋君臣,真要偏安一隅,坐视山河破碎,百姓为奴,而只顾眼前苟安,忘列祖列宗之业,负天下苍生之望吗?!”

    话语铿锵,掷地有声,在寂静的偏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。几位主战派大臣如张浚等,眼中已露出激赏之色。连一些中间派也为之动容。

    汤思退脸色一沉,正要反驳,御座上的高宗却轻轻抬手,止住了他。

    高宗看着殿下那个因为激动而脸颊微红、却目光灼灼如星的少年,眼神复杂。这少年的话语,何尝没有刺痛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痛与愧疚?但身为帝王,他有太多的不得已。

    “小小年纪,有此志气,难得。”高宗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耿京忠义可嘉,朕心甚慰。着枢密院、兵部议定,授耿京天平军节度使,知东平府事,所部义军,赐号‘忠义军’,归隶京东东路制置使司节制。另赏绢帛千匹,银钱五千贯,以犒军士。”

    节度使,知府事,赐号,归隶……听起来名头不小,但“天平军”早已是空架子,“东平府”还在金人手中,“归隶制置使司”更是将其纳入官僚体系,便于控制,而非独立作战单位。赏赐的财物,对于数千义军而言,也是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辛弃疾心中明了,朝廷这是既想利用义军牵制金人,又不想给予太多实质支持,更不愿其脱离控制。但他也知,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至少,耿京和义军有了正式名分,不再是“草寇”。

    他与贾瑞连忙谢恩。

    高宗目光再次落在辛弃疾身上:“辛弃疾年少有为,献策有功,特授承务郎,江阴签判,即日赴任。贾瑞授文林郎,差遣另议。”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