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歌斐木能感知到他的气息。 那份曾经与他并肩、最终分道扬镳的老友的气息,隔着梦境与现实的屏障,依然清晰如昨。 而现在,你回来了。以亡者的身份,被圣杯的仪式拉回这纷扰尘世。 而他,同样以亡者的身份,站在这里。 “……老朋友。” 歌斐木轻声开口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 “你会怪罪我吗?” “米哈伊尔……你会赦免我吗?” 回答他的,只有远处列车喷洒彩带时“噗”的闷响,以及《婚礼进行曲》那荒诞的旋律。 一只冰冷的管状物,顶在了歌斐木的脑门上。 “他不会。” 成熟的男声从歌斐木身后传来,低沉,平稳, “你找错了忏悔的目标。” 歌斐木的动作顿住了。 他没有立刻回头,更没有因为额头上那支枪的存在而产生任何惊慌。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望着天幕外的方向。 片刻后,他缓缓转过头。 铁尔南站在他身后。 男人身着一身磨损严重的深色护甲,披着深棕色的斗篷,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燃烧着歌斐木从未见过的火焰。 他的左轮手枪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调整,最终稳稳地抵在歌斐木的眉心。 “铁尔南。” 歌斐木的声音平静得出奇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如释重负。 “是我。” 铁尔南的枪口又往前顶了半分,在歌斐木眉心压出一个浅坑。 “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再见吧,梦主大人?” 歌斐木没有辩解。 他就这样站着,任由铁尔南的枪口抵着自己的额头,脑后的天环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教堂洁白的墙壁上。 “我曾设想过许多次——” 铁尔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设想过再见到你时,我会说什么,会做什么。” “我想过巡海游侠的方式,在你身上开七十二个洞,然后告诉你——这是替米哈伊尔开的,这是替拉扎莉娜开的,这是替所有开拓过匹诺康尼最终被辜负的人开的。” 他的声音在颤抖。 不是恐惧,是愤怒——压抑了数十年、以为随着死亡而消散、却在重逢的瞬间重新沸腾的愤怒。 “但我没想到——” 铁尔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。 “你会站在这里,对着我的老朋友,问他会不会赦免你。你如何问的出口?” 歌斐木只是静静地看着铁尔南,看着那张被岁月和战斗刻下痕迹的脸,看着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。 良久,他轻声开口:“你变了很多。” “你倒是一点没变。还是那副模样。” 铁尔南的目光越过歌斐木,望向天幕之外。 “米哈伊尔等了我那么多年。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一直以为我死了,以为我殉难了。他不知道我被巡海游侠救下,不知道我参加了讨伐诛罗的战役,不知道我拖着残躯从地狱般的战场上挣扎回来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想回到匹诺康尼,想回到他身边。” 铁尔南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歌斐木, “然后,家族把我拒之门外。一次又一次。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。至死,我都未能再踏入匹诺康尼一步。未能再见到他一面。” “砰!” 枪声炸响。 歌斐木的身体剧烈一晃,右腿膝盖处爆开一团血雾。 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踉跄着向前迈了半步,用左腿勉强支撑住身体。 还没等他站稳—— “砰!” 第二枪。 左腿膝盖应声炸裂。 歌斐木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支撑,整个人向前倾倒,重重地跪在了草地上。 铁尔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歌斐木,手中的左轮再度指着他的额头。 “眼下时间还算宽裕,你不如好好跟我说一说,你是如何眼睁睁看着米哈伊尔在生前逐渐失去了所有的一切,又最终死在流梦礁的?也好好跟我说说,你的苦衷。” 歌斐木沉默了。 风吹过草坪,带起几片花瓣,在他们之间盘旋。 远处,教堂内隐约传来掌声和起哄声,列车再次驶过,喷洒的彩带在空中飘散。 良久,歌斐木开口了。 “‘人为妇人所生,日子短少,多有患难。出来如花,又被割下;飞去如影,不能存留。’” “我知我罪,我罪常在我前,但我,绝不悔改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