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京城的“太白楼”,是前朝留下的老字号。 这里的招牌菜是“醉鸭”,酒是三十年的“女儿红”。虽然现在改朝换代了,但那些手里有点余钱的旧酸儒、没跑掉的富商,还是喜欢往这儿钻。他们在这儿躲避外面的新风气,好像只要躲进这楼里,大乾就还没亡。 正午时分,楼里人声鼎沸。 “哐当!” 一声刺耳的脆响,砸碎了这满楼的喧嚣。 接着,是一个破瓷碗被扔下楼梯的声音,伴随着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。 “臭要饭的!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!把你那条烂腿给爷挪开!” 说话的,是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胖子。他满脸横肉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,正以此为乐地看着脚下的一个人。 那人是个大概四十来岁的汉子。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号衣——那是北凉军的老军装。但这军装已经也没了袖子,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狰狞的烧伤疤痕。 更显眼的是他的左腿。 那不是肉长的腿,而是一截粗糙的柳木棍。 此刻,这截木腿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。汉子整个人趴在楼梯口,手里原本端着的一碗给老娘买的鸡汤面,现在全扣在了地上,汤汁溅了他一脸。 “爷……那是给俺娘的救命饭……” 汉子的声音很哑,像喉咙里含着碳。他想把木腿抽回来,但那是死木头,卡在楼梯缝里,加上那胖子的一只大脚死死踩着,根本动弹不得。 “救命饭?嘿!” 胖子弯下腰,要把那胖脸凑到汉子面前,那股子酒臭味直冲人脑门。 “你也配吃面?你看看你这穷酸样,一股子死人味!知道爷这双鞋多少钱吗?苏杭的云锦面!被你这烂木头蹭掉了一根丝,把你卖了都赔不起!” 周围的食客们都在看。 有的指指点点,有的掩嘴偷笑,有的面露不忍却不敢出声。 因为这胖子叫金满堂。他是京城最大的私盐贩子,据说跟前朝的几个王爷都有勾连,现在虽然夹起尾巴做人,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,还是个爷。 汉子没说话。 他看着那一地混着泥土的面条,那是他用这个月刚发的抚恤金买的。 他的手,慢慢地握成了拳头。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 他想杀人。 但他忍住了。 因为江参军说过,进了京城,咱们代表的是北凉的脸,不能随便给王爷惹事。 “怎么?不服气?还敢瞪爷?” 金满堂被这汉子眼里的凶光激怒了。 “你个死丘八!断了条腿还不老实在家挺尸,跑出来恶心人!来人!把他这根烂木头给爷卸了!拿去烧火!”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冲上来,按住汉子,竟然真的开始动手拆那根绑在断肢上的木腿。 “不……不要!” 汉子终于慌了。这木腿是公输先生亲手给他做的,没了它,他就真的只能爬了。 “崩!” 绑带被粗暴地割断。 木腿被扯了下来,扔在地上,“咣当”一声。 汉子失去了支撑,整个人狼狈地滚下了楼梯,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。 “哈哈哈!瞧瞧!这就是那个把大晋打跑的北凉军?这就一条没腿的狗嘛!” 金满堂站在楼梯上,指着下面放声大笑。满楼的看客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。 这一刻。 这笑声,比刀绞还要疼。 汉子趴在地上,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。他不是疼,他是觉得憋屈。 他在黑风谷顶过火炮,在烂泥地里爬过三天三夜,他的腿是在炸白莲教水师的时候被炸断的。 他没哭过。 可今天,在这大凉的京城,在自己人用命换来的这片太平里。 他哭了。 “哭?哭也没用!” 金满堂不想放过他。他从桌上抓起一壶滚烫的热茶,就要往汉子身上泼。 “给爷洗洗这身穷酸气!” 第(1/3)页